古文中十大俗气的词

老刘

古文中那些“快被用烂了”的词

说实话,第一次有人让我写这个选题的时候,我差点笑出声。

什么叫“俗气”?就是你读一篇古文,刚看到“红颜”俩字,心里已经默默翻白眼了。不是说这些词本身不好,而是被人用得太勤、勤到审美疲劳的那个临界点——就是俗。

我翻了翻手边几本旧书,又把历年真题和文人随笔翻了个遍,整理出这么十个“重灾区”。你可能要问了:至于吗?不就是几个词?

至于。因为语言也是有记忆的。当一个词被写进每一封情书、每一首悼亡诗、每一篇怀古文的时候,它就变成了某种“快捷键”,一点就通,一点就腻。

古文中十大俗气的词

今儿咱们就来扒一扒,顺便聊聊它们是怎么从“惊艳”变成“俗气”的。


一、红颜

“红颜薄命”“红颜祸水”“红颜知己”——这三个词组加在一起,基本可以覆盖中国古代文学一半的情感主题。

你说“红颜”这词有没有来头?有。“北方有佳人,绝世而独立”,李延年写的,那叫一个惊艳。但问题是,后来人太爱用了。才子见到姑娘是红颜,诗人悼念亡妻也是红颜,甚至连写青楼女子的诗文里也全是红颜。

结果是什么呢?现在读起来,总感觉作者在偷懒——仿佛只要写出“红颜”两个字,读者就该自动理解他的深情似的。

说白了,这就是个“情感快捷键”。但快捷键按多了,系统也会卡。


二、知己

“人生难得一知己”“高山流水觅知音”“知我者,谓我心忧”

我怀疑古代文人交友的唯一KPI就是“找到一个知己”。文人聚会,三杯酒下肚,必然要感慨一句“知己难求”。写送别信也得提知己,仿佛不聊知己就不足以显示友谊之深沉。

但你仔细想想,“知己”这个词在古文里都快被概念化了。它不再指向某个具体的人,而变成了一种文人身份的象征——仿佛只要喊一声“知己”,立刻就站在了伯牙子期的高雅队列里。

问题是,真正写得出“知己感”的文字,反而不太用这个词。你看苏轼的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,半个“知”字没提,那才是真的懂。


三、断肠

“断肠人在天涯”“思君肠断”“一夜肠断”

古人表达伤心,好像就只有“断肠”这一条路。问题是,肠子哪经得起这么断?读多了之后,我甚至产生了一个不厚道的联想:古代是不是人人都有肠道疾病?

当然,这是玩笑话。但“断肠”这个词的问题在于,它太“用力”了。悲痛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,可以沉默,可以麻木,可以笑着笑着就哭了——但“断肠”把这些全部简化为一个极端的意象,像在word文档里把字号直接拉到72号。

现代人不是不用这个词,但用的时候往往带点戏谑:“加班加到断肠”——这反而说明,原来的用法已经很难让人产生共鸣了。


四、红尘

“红尘万丈”“看破红尘”“误入红尘”

这个词吧,有点意思。它本来是佛家的概念,“红”代表繁华,“尘”代表喧嚣,本意是批判都市生活的浮躁。结果倒好,文人用了之后,反而把“红尘”变成了一个特别浪漫的词。

才子说“红尘有你”,侠客说“红尘作伴”,连和尚下山都要来一句“重返红尘”。仿佛“尘世”这地方不是要远离的苦海,而是个充满故事的风月场。

我现在一看到“红尘”俩字,脑子里自动播放《新贵妃醉酒》,属于是职业病。


五、销魂

“销魂蚀骨”“令人销魂”“春色销魂”

这个词在古文里的使用频率高到什么程度呢?你去翻一本明清小说,但凡写到男女主角调情,十有八九要出现“销魂”。

问题在哪呢?在于它的适用范围太广了。才子佳人春宵一度是销魂,逛青楼喝花酒是销魂,甚至连赏个花、听个曲也要销魂一下。这么一来,“销魂”就从一个强烈的情感顶点,变成了一个泛用的语气词。

这感觉就像现在的“绝绝子”——刚开始挺带感,用多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。


六、痴

“痴儿”“痴情”“痴心绝对”“书呆子”

古人用“痴”字的时候,那真是饱含深情。白居易写“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”——那是旷达。但一旦用上“痴”,就自动带了一层滤镜:我是深情,我是执着,我是与众不同。

问题在于,用“痴”用得太勤,就变成了一种自我标榜。你看那些才子佳人小说里的男主角,十个有八个要被称为“痴情种子”。发展到后来,“痴”甚至变成了文人的标配身份——仿佛不痴一下,就不够风流。

这就有点过了。你痴我也痴,满大街都是痴男怨女,反倒显得“痴”这个字cheap了。


七、归隐

“归隐山林”“隐居终南”“田园将芜胡不归”

中国古代文人有个奇怪的执念:做官的时候想归隐,归隐的时候想复出。归隐这件事,在诗文里简直成了某种“政治正确”。

陶渊明“采菊东篱下”确实是千古名篇,但后面一窝蜂跟着写归隐的,就全是那个味儿了。不管是真心想隐居的还是做戏给皇帝看的,下笔就是“松间明月”“石上清泉”“尘世喧嚣”——仿佛不把红尘批判一番,就显不出自己的高雅。

结果呢,“归隐”从一种人生选择,变成了一种文学套路。现在读起来,反而不如那些写市井生活的词句来得生动。


八、风流

“风流才子”“一代风流”“数风流人物”

这个词在古文里的使用,简直可以入选“十大高频词汇”。才子必须是风流的,侠客必须是风流的,连皇帝都要被写成“风流天子”。

问题是,“风流”这词被用得太“正面”了,以至于失去了它的复杂性。真正的风流,可能包含着洒脱、不羁、才华,但也可能伴随着滥情、自私、目中无人。但古文里写来写去,永远是正面形象,永远是赞美。

这就导致,现在我们说一个人“风流”,反而像是在骂人——可见这个词的意思已经被用歪了。


九、闲愁

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“闲愁万种”“一种相思,两处闲愁”

“愁”在古文里是个很有意思的现象。文人们聚在一起,不愁点什么都不好意思提笔写诗。但这种愁,往往不是真的愁,而是“闲愁”——日子过得太好,吃饱了撑的找个由头发泄一下。

你说“闲愁”有没有价值?有的时候确实有。李清照的“一种相思,两处闲愁”,那是真的写到人心里去。但问题是,后来人模仿得太过了。明明日子过得好好的,非要写自己“多愁善感”;明明没啥值得愁的,非要凑出一首“悲秋”诗。

这就有点装了。


十、宿命

“命运多舛”“宿命难违”“天定宿命”

这个词吧,在古文里属于“听起来很厉害,仔细一想啥也没说”系列。

你说“宿命”具体指什么?不知道。但古代文人特别爱用,仿佛只要把一切归因于“宿命”,立刻就显得深沉了。命运不好,是宿命;感情不顺,是宿命;事业失败,还是宿命。

这其实是一种偷懒。真正好的文字,会把“命运”具象化成具体的事件、具体的选择、具体的因果。而“宿命”这个词,就像个万能垃圾桶,什么都往里装,装完还觉得自己特别哲学。


尾声

写到这里,我得承认一个事:这篇东西本身就是一种“整理”。

把古文里用滥的词挑出来,列个清单,本身就像个便捷的“快捷键”。你看了这篇,下次跟人聊古文,张口就能说“我知道,那'红颜'啊'知己'啊都用烂了”——好像挺懂似的。

但我更想说的是另外一个事。

语言这东西吧,它不是死的。一个词从“惊艳”到“俗气”,往往不是词本身的问题,而是使用者的问题。当所有人都用同一个词表达同一种情绪的时候,那个词就变成了套路。

真正好的文字,不是避开这些词,而是用出新意。不是说不能用“红颜”,而是你得写出让人忘了“红颜”这俩字具体是什么、却能感受到那份美好的句子。

能做到这点的,古往今来没几个。

所以啊,看完这篇,该读还是得读。只是读的时候,多留个心眼:这个人写“红颜”,是 真·红颜,还是又一个偷懒的?

你说是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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