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电影啊，你关了灯看才对味儿。不是为了装逼，而是因为——它们压根就是为夜晚而生的。画面里的每一帧霓虹、每一滴雨水、每一盏昏黄路灯，都在跟你说："别急，坐下来，慢慢看。"
我这几年看下来，有些片子白天看觉得也就那样，结果某个失眠的凌晨三点重新打开，直接被震得说不出话。夜景拍得好的电影，本质上拍的不是城市，是人心里那些白天不敢亮出来的情绪。
下面这十部，是我反复刷过、确确实实觉得"这辈子绕不开"的夜景片。排名不分先后，但每一部都值得你专门挑个夜晚来看。
一、银翼杀手（Blade Runner，1982）
导演： 雷德利·斯科特 必看夜景： 2019年洛杉矶的赛博朋克雨夜
说真的，这部电影的夜景可以直接裱起来挂墙上当画看。
1982年拍的2019年洛杉矶——没错，就是"明年"——满屏都是巨型全息广告、永远下不停的酸雨、蒸汽管道里冒出来的白烟。街上挤满了说各种语言的人，飞车从头顶嗡嗡掠过，霓虹灯把一切染成蓝的、紫的、橘红的。
你可能会说，赛博朋克夜景现在不是烂大街了吗？
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——它是鼻祖。后来所有赛博朋克电影、游戏、动画，包括《攻壳机动队》《赛博朋克2077》，全都在致敬这部片子。雷德利·斯科特当年用模型、烟雾和彩色滤镜搭出来的那个世界，到今天看都还觉得前卫。
最绝的是那个经典的"雨中独白"场景——罗伊·巴蒂在屋顶上，雨水顺着脸往下淌，说出那段"我见过你们人类无法想象的东西"的台词。那个画面，怎么说呢，我第一次看的时候愣了整整十秒钟，脑子里什么都没想，就是被那种壮阔又悲凉的夜色给吞掉了。
小提醒： 看的时候尽量选"导演剪辑版"或者"最终剪辑版"，院线版有些地方被改了，味道差不少。
二、花样年华（In the Mood for Love，2000）
导演： 王家卫 必看夜景： 60年代香港的窄巷与昏黄灯光
王家卫拍夜景，跟其他人完全不是一个路子。
别人拍夜景靠大场面——摩天大楼、车水马龙、霓虹万丈。王家卫呢？他就拍两个人在巷子里走路。路灯是那种老式的、发黄的，照在旗袍上，光影一明一暗。周慕云走在前面，苏丽珍走在后面，中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，谁也不说话。
但你就觉得那个夜晚充满了东西。说不清是什么，反正心里堵得慌。
杜可风（就是这部电影的摄影）后来在采访里说过，他们拍夜戏的时候经常只用一盏灯。就一盏。光从某一个刁钻的角度打过来，人的半张脸在光里，半张脸在暗处。这种打光方式在当时看来几乎算"不合格"，但现在回头看，太高级了。
还有一场戏我到现在都忘不掉——周慕云在酒店房间里写着什么，窗外是模糊的夜色，苏丽珍端着一碗馄饨走进来。那个画面里什么大动作都没有，但那种"明明靠得很近却永远够不到"的感觉，全是夜色给烘托出来的。
王家卫拍白天的戏也总感觉像黄昏。他可能真的觉得，一天里最好的光，就是天快黑的时候。懂的人自然懂。
三、重庆森林（Chungking Express，1994）
导演： 王家卫 必看夜景： 香港重庆大厦的霓虹迷宫
又是王家卫，没办法，这人拍夜景实在太犯规了。
跟《花样年华》那种克制到骨子里的美不一样，《重庆森林》的夜是躁的、乱的、醉醺醺的。重庆大厦——就是尖沙咀那栋出了名鱼龙混杂的大楼——在王家卫的镜头下简直像个外星球。金发女杀手戴着墨镜、穿着风衣，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人群，周围是咖喱味、汗味和廉价香水味混在一起的空气。镜头是手持的，晃得厉害，画面颗粒感重得像偷拍。
但就是这种粗糙感，反而让你觉得——这就是深夜该有的样子。不是滤镜拉满的那种"氛围感"，是你真的在凌晨两点走进了一栋陌生大楼、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那种感觉。
梁朝伟在便利店里一遍一遍擦柜台那段也是——白天的店在夜晚的镜头下变得很孤独。他对着货架上的罐头说话，跟每一瓶凤梨罐头都有感情，直到它们全部过期。这个场景我跟你讲，失恋的时候看，是真的会哭的。
杜可风在里面用了大量的广角镜头加慢快门，行人都拖着光轨，整个画面像一幅被雨水泡过的油画。技术上说不上多精密，但那种生猛的生命力，后面的模仿者一个都拍不出来。
四、迷失东京（Lost in Translation，2003）
导演： 索菲亚·科波拉 必看夜景： 东京新宿的繁华与孤独
这部电影教会了我一个道理——越热闹的夜景，越能拍出孤独。
比尔·默瑞演的好莱坞过气明星鲍勃，大半夜睡不着，跑到酒店楼下的酒吧里坐着。窗外是东京新宿彻夜不熄的霓虹招牌，花花绿绿的字一个也不认识，街上的年轻人笑着闹着，跟他的世界完全不在一个频道。
索菲亚·科波拉拍东京的方式特别聪明。她没有去拍浅草寺、涩谷十字路口那种"明信片式"的夜景。她拍的是酒店房间里永远调不准的电视、深夜KTV里陌生人的笑声、出租车窗外一帧一帧掠过的日文招牌。全是碎片，全是旁观者的视角。
说白了，她拍的不是东京，是"一个在异乡失眠的人眼中的东京"。夜景在这里不是背景，是主角内心状态的外化。
斯嘉丽·约翰逊那个经典场景——她穿着白色内衣坐在酒店窗前，窗外是东京密密麻麻的灯火——这张剧照几乎成了"都市孤独感"的代名词。但如果你仔细看那个画面，窗外的灯火其实很温柔，像无数个小小的陪伴。孤独和温柔同时存在，这才是夜景最高级的表达。
我第一次在影院看这片子的时候，旁边有个哥们儿看到一半站起来走了。后来在豆瓣上看到一条短评说"这片子需要一个人看"，深以为然。它不适合任何热闹的场合。
五、她（Her，2013）
导演： 斯派克·琼斯 必看夜景： 未来洛杉矶的暖色黄昏与夜色
你很难想象一部讲"人爱上了操作系统"的科幻片，能把夜景拍得这么温柔。
斯派克·琼斯把未来洛杉矶设定成了一种永远处于"黄昏刚过、夜色刚来"的状态。天际线是橙粉色过渡到深蓝，高楼的玻璃幕墙映着最后一丝光。街上的人穿着柔和色调的衣服，城市看起来干净、安静、有点暖。
这个视觉设计是刻意的。整个片子的色调都在告诉你：这是一个人的内心世界被外化之后的样子。男主角西奥多刚离婚，心情灰蒙蒙的，但还没到绝望的程度——就像黄昏刚结束、夜还没深透的那段时间。
有一场戏我特别喜欢——西奥多戴着耳机跟操作系统萨曼莎聊天，走在下班的人流里，经过一个公园。傍晚的灯光刚刚亮起，天色是那种蓝紫色。他笑了，不是那种大笑，是嘴角微微翘起来。那一刻整个夜景都在替他高兴。
说个题外话，这片子的美术指导是凯尔西·贝弗利·阿诺德，她后来还做了《降临》的美术。你去看这两部片子的色调，会发现一种一脉相承的气质——都是用色彩来讲情绪，而不是用台词。
六、午夜巴黎（Midnight in Paris，2011）
导演： 伍迪·艾伦 必看夜景： 午夜时分的巴黎街头与雨后石板路
这片子的夜景是我心中"巴黎最美的样子"。
伍迪·艾伦是个拍了五十年城市的导演，他的镜头下的城市永远有一种"你走在里面，空气都是甜的"的感觉。《午夜巴黎》讲的是一个编剧在巴黎散步，每到午夜十二点就会有一辆老爷车来接他去二十年代的派对。
但真正打动我的不是那些穿越戏，是主人公吉尔在深夜的塞纳河边走来走去的那些镜头。
河面上映着桥上的灯光，石板路被雨水打湿了反光，两边是奥斯曼风格的老建筑，窗口透出暖黄色的光。整个画面的色调被调成了琥珀色，像旧照片泡在蜂蜜里。吉尔一个人走着，东看看西看看，偶尔停下来发个呆。
这个场景为什么好看？我觉得因为它拍出了巴黎的"时间感"。你看那个画面就知道，这些建筑、这条路、这条河，已经在这里待了几百年了。你来了又走了，它还在那里。这种历史的厚重感在白天是很难体会到的——白天的巴黎太吵了，游客太多，你来不及感受。只有夜晚，城市安静下来，时间才开始显影。
结尾那个雨后的小巷子，路灯把水洼照得发亮，远处一对情侣撑着伞走过——我承认，看完那段之后我直接打开携程搜了巴黎的机票。虽然最后没去成就是了。
七、夜行动物（Nocturnal Animals，2016）
导演： 汤姆·福特 必看夜景： 德克萨斯的深夜公路与都市暗夜
这部电影的夜景冷得刺骨。
汤姆·福特——对，就是那个做时装的汤姆·福特——拍电影跟做衣服一样，每一帧都是精心设计的。《夜行动物》里有大量深夜公路的镜头：笔直的公路延伸到地平线尽头，两边是空旷得可怕的荒野，偶尔有一辆车的前灯刺破黑暗。
那种空旷感让人心里发毛。
中间有一段戏是在深夜的德州公路上，一辆车停在路边，另外几个混混走过来。那个场景的光打得极其克制——只有车灯和月光，人的脸大部分是黑的，你只能看到眼睛。我当时看的时候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，因为那种"黑暗里看不清对方表情"的恐惧感太真实了。
但汤姆·福特不是只拍荒野的。他同时还在拍另一个故事线——洛杉矶的上流社会晚宴。那边的夜是另一种质感：水晶灯、红酒、精心打扮的男男女女，一切看起来光鲜亮丽。
两条线交叉剪辑，荒野公路上的恐惧和都市晚宴上的冷漠形成对比。到最后你会发现——这两种夜晚讲的是同一件事：人和人之间的距离，比你以为的远得多。
八、霓虹恶魔（The Neon Demon，2016）
导演： 尼古拉斯·温丁·雷弗恩 必看夜景： 洛杉矶模特圈的迷幻夜色
这片子两极分化极其严重——爱的人爱到发疯，恨的人看了二十分钟就关了。
我属于前者。尼古拉斯·温丁·雷弗恩（拍过《亡命驾驶》和《唯恐不》的那个丹麦导演）拍夜景的方式就像是给画面灌了一整瓶威士忌。色彩浓烈到不像真的，每一帧都像一张过曝的时尚大片。
《霓虹恶魔》讲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小镇女孩来到洛杉矶闯荡模特圈的故事。整个片子的夜景都笼罩在一种危险的、妖艳的光线里——紫色、品红、荧光绿，打得人脸像塑料一样光滑。美吗？美。但那种美是让人不舒服的美，像一朵开得太盛的花，你知道它马上就要烂掉。
有一个场景我反复看了很多遍——女主角杰西独自一人走在深夜的好莱坞大道上，两侧是巨大的广告牌和酒吧的霓虹灯，地面反射着所有颜色的光。她穿着白裙子，整个人被淹在色彩里。那个画面好看是真好看，但也真让人觉得她随时会消失。
雷弗恩本人说过一句话，大意是：他拍的不是洛杉矶的现实，而是洛杉矶"想成为的样子"。这座城市用夜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梦，但梦的底色其实是吞噬。
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审美，我理解。但如果你想看一部"夜景作为主角"的电影，这部绝对排在前几名。
九、城市之光（City Lights，1931）
导演： 查理·卓别林 必看夜景： 1930年代黑白影像里的城市夜色
聊夜景电影只提彩色片，不提黑白片，那是不公平的。
卓别林的《城市之光》是我心目中"用最简陋的技术拍出最美夜景"的典范。全片黑白，没有一帧彩色，但那个结尾——流浪汉（卓别林饰）在深夜的街道上，把花店的碎玻璃收拾干净，路灯的光只打在他身上，周围全是黑的——美到让我起鸡皮疙瘩。
卓别林对"夜"的理解比很多大导演都深。他不是把夜拍成一个时间段，而是拍成一种"人生处境"。流浪汉永远活在夜晚——没有住所，没有身份，世界对他来说就是一片黑暗。但他在这片黑暗里还是能跳舞、能逗人笑、能爱上一个人。这就是夜景最打动人的地方：不是画面有多好看，而是在黑暗里依然有光。
结尾那个经典镜头——流浪汉和盲女重逢，她认出了他，他紧张地嚼着那朵花——那个画面的构图就是一盏路灯、两个人影。没有特效，没有大场面，但你看完之后可能一整天都说不出话来。
90多年了。一帧黑白画面，打败了无数烧钱的特效大片。就这么回事。
十、春光乍泄（Happy Together，1997）
导演： 王家卫 必看夜景：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深夜街景与厨房灯光
第三次提王家卫了，别嫌烦，谁让人家确实把华人世界的夜景审美直接拉高了一个维度呢。
《春光乍泄》的夜景跟前面说的几部都不一样——它拍的不是大城市的繁华夜景，而是南美洲某个城市的深夜厨房、某条无人的公路、某个亮着白炽灯的小旅馆。
张国荣和梁朝伟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生活，那座城市在王家卫镜头下有一种粗糙的、摇摇欲坠的美。夜晚的街头总是湿的（也不知道是不是刚下过雨），出租车的黄色车灯扫过墙面，老旧公寓的楼道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在晃。
印象最深的是张国荣一个人在深夜的厨房里跳舞那段。厨房里开着一盏白炽灯，光线很硬，打在他身上。他跟着音乐扭来扭去，那个状态介于快乐和崩溃之间。窗外是阿根廷的黑夜，屋里是摇晃的灯光和一个人说不出口的委屈。
这个场景的夜景处理非常"反直觉"——它没有美化夜晚，没有加滤镜，白炽灯打出来的光甚至有点难看。但就是这种"难看"，让你觉得特别真实。人在深夜独处的时候，本来就不需要好看。需要的是——随便吧。
最后想说一句关于这部电影的题外话。张国荣2003年走了之后，每年的四月一号都会有人重新翻出这部电影来看。不是为了纪念，是因为有些画面你年轻的时候看是一个意思，长大了看是另一个意思。夜景没变，看夜景的人变了。
看夜景电影的正确打开方式
说到底，为什么夜景电影能打动人？我觉得原因其实很简单——
白天的世界是功能性的。你要上班、要社交、要处理各种事，脑子里塞满了待办清单。但夜晚不一样，夜晚是"减法时间"。城市安静下来，灯光暗下来，人的防御也放下来了。这时候看一部夜景电影，屏幕上的画面和你窗外的夜色会混在一起，你分不清自己是在看电影还是在看自己。
所以如果你打算从上面这十部里挑一部今晚就看，我的建议是——别看太热闹的那部。
先看一部安静的。比如《迷失东京》或者《城市之光》。关掉手机，关掉大灯，只留一盏小台灯。给自己倒杯什么喝的——水也行、酒也行、可乐也行。
然后，让夜晚自己说话。
行了，不废话了。选一部，关灯，按播放键去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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