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樊“匪城”往事：那段被误读的江湖岁月

提到“匪城”，许多人脑海里会浮现出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社会治安传闻。但如果你问“襄樊什么时候是十大匪城”，这其实是一个需要被拆解的民间说法。

几年前，我跟一位襄樊老出租车司机聊天。深夜的汉江边，他点上一支烟，眯着眼睛说：“小伙子，你们年轻人总在网上搜什么‘十大匪城’，其实那都是老黄历了。我们襄樊人自己都不爱提这茬。”

他顿了顿，弹了弹烟灰：“但你要真想知道那段日子是啥样，我倒可以跟你唠唠。”

一、所谓“十大匪城”的真相

首先得说清楚，“十大匪城”这种说法，从来就没有过官方认证。

它更像是一个特定时期的民间标签，在上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中期流传于街头巷尾。那时候信息闭塞，治安案件往往通过口耳相传被放大，逐渐形成了几个“名声在外”的城市。

襄樊（现襄阳）之所以被贴上这个标签，有几个历史原因：

地理位置的特殊性让它成了“三不管”地带——地处湖北、河南、陕西三省交界，交通要道汇聚，人员流动复杂。这种地理特征，在治安管理相对薄弱的年代，确实容易滋生一些灰色地带。

我查过一些地方志资料，发现那个时期的襄樊火车站周边，确实是出了名的“江湖地”。扒窃、诈骗、强买强卖时有发生，外地人经过这里都得捂紧口袋。

但说白了，哪个交通枢纽城市没经历过这种阶段呢？

二、那些年，真实的襄樊街头

我采访过几位在襄樊生活了半个世纪以上的老人，他们口中的“匪城”岁月，和想象中不太一样。

“其实没网上传的那么邪乎。”今年72岁的李大爷在襄城北街开了三十年杂货店，“就是乱，小偷小摸多，晚上不敢一个人走夜路。但你说杀人放火、黑帮火拼？那是香港电影看多了。”

他回忆说，最乱的时候是90年代初。那时候国企改革，下岗潮席卷全国，襄樊作为老工业城市，失业人员多，社会闲散人员增加。加上流动人口管理跟不上，治安案件确实比平时多。

“但你看看现在？”李大爷指着窗外整洁的街道，“摄像头满街都是，巡逻车24小时转，晚上十一二点小姑娘一个人逛街都不怕。”

三、转折点：从“匪城”到“平安城市”

襄樊的治安拐点出现在2000年左右。

几个关键变化同时发生：

天网工程的推进让主要街道、公共场所基本实现监控覆盖——你别说，这玩意儿比什么“江湖义气”都管用。

社区警务改革把警察从办公室推到了街头巷尾。我有个朋友在襄城派出所工作，他说现在每个社区都有驻点民警，老百姓报案几分钟就能到现场。

最重要的是经济发展带来的就业机会。随着汽车产业、高新技术企业在襄阳落地，年轻人有了正经工作，谁还去街上“混社会”？

有个数据挺有意思：2015年，襄阳（2010年襄樊更名为襄阳）被评为全国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优秀城市。从“匪城”传闻到“优秀城市”，这转变只用了不到二十年。

四、被标签化的城市记忆

其实每个城市都有它的“黑历史时期”。

广州火车站曾经是全国闻名的治安难点，深圳关外在90年代也是乱象丛生，甚至上海某些区域也有过类似的混乱期。这是中国城市化进程中难以避免的阵痛。

问题在于，为什么偏偏是襄樊被贴上了“十大匪城”这种标签，而且一贴就是几十年？

我琢磨了很久，觉得这可能和传播学上的“刻板印象”有关。一个标签一旦形成，就像牛皮癣一样难以去除——哪怕实际情况早已改变，人们还是习惯用老眼光看问题。

就像我那位出租车司机朋友说的：“现在偶尔拉个外地客人，一听说我是襄阳的，还会开玩笑问‘你们那儿还乱不乱’。我只能苦笑，说您那是二十年前的新闻了。”

五、今天的襄阳：另一副面孔

如果你现在去襄阳，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城市。

夜晚的唐城影视基地灯火通明，游客摩肩接踵；北街的小吃摊凌晨两点还人声鼎沸；汉江边的步行道上，跑步的、遛狗的、跳广场舞的，一片祥和。

去年襄阳的群众安全感测评在全省排名前列——这个数据可能比任何辩解都有说服力。

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襄阳人的性格。接触多了你会发现，这里的人确实有股子“江湖气”，但此江湖非彼江湖。那是码头文化熏陶出的豪爽、实在、重义气，见面三杯酒下肚就能称兄道弟的热情，而不是什么“匪气”。

六、所以，回到最初的问题

襄樊什么时候是“十大匪城”？严格来说，它从来就不是——至少没有任何官方文件承认过这个称号。

如果非要给那段混乱期划个时间线，大概是80年代末到90年代中期，持续了不到十年。而那个时期的治安问题，是全国性的普遍现象，并非襄樊独有。

如今三十年过去，襄阳早已脱胎换骨。它有了亚洲最大的试车场，有了产值千亿的汽车产业集群，有了每年吸引数百万游客的古隆中、襄阳古城。

那些关于“匪城”的传说，就让它留在老一辈人的记忆里吧。对于今天的襄阳来说，“历史文化名城”、“中国魅力城市”、“新能源汽车之都”，这些标签显然更符合它的现状。

写完这篇文章，我又想起了那位出租车司机的话。临别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记者同志，你要是写我们襄阳，多写写牛肉面、黄酒、古城墙。那些老掉牙的‘匪城’故事，真的，翻篇了。”

是啊，翻篇了。

每个城市都在成长，都在蜕变。与其盯着它曾经摔过的跤，不如看看它现在走得有多稳当。下次如果有人再问“襄樊什么时候是十大匪城”，你可以笑着告诉他：

“那都是上个世纪的老黄历了。现在的襄阳，值得你亲自来看看。”